六月麦熟,朱楼村的麦浪里藏着比往年安静的烟火气。
大衣哥家的2亩6分地开镰了。种子厂家的人比收割机来得还早,红色横幅挂在收割机上,"XX5号小麦种,丰收看得见"几个字在风里晃。胡同里的广告牌也换了新,朱小伟家大门边那块,墨迹还没完全干透。
大衣哥套上旧胶鞋下了地。他先弯腰割了半垄地头,镰刀擦过麦秆的沙沙声里,侄子的手机已经架好。镜头里,大衣哥扯了扯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对着镜头说:"我是农民歌手朱之文,咱这麦子用的是XX5号,实打实的好种子。"接着清唱两句《农民老大哥》,嗓音还是那么亮,震得麦芒都跟着颤。
收割机突突开过来时,厂家的人举着测水仪跟在后边。大衣哥拎着蛇皮袋坐进接粮车,看金黄的麦粒"哗哗"落进去,想起早年间割麦的场景——草帽压得低低的,镰刀磨得手疼,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。"现在多好,机器一响,半天收完。"他抹了把脸上的灰,对侄子笑。
结账时,收割机老板娘报了数:2亩6分地,60块一亩,总共156块。大衣哥掏出150块递过去,说"留6块买瓶水"。老板娘摆手:"您常帮我们宣传,这钱就按整数算。"他也没推辞,装着零钱往家走,裤脚沾着的麦芒在太阳底下闪。
下午三点,麦粒晒在自家院里。大衣哥蹲在台阶上抽烟,裤腿卷到膝盖,肚子比去年又圆了些。年后很少演出,每天早睡早起,倒真应了那句"心宽体胖"。二楼窗户开着,朱小伟和陈萌的影子在窗纱上晃。他们屋里装了4台空调,两台旧的,两台新的空气能,夏天不怕热,冬天不怕冷。小两口很少出门,偶尔在院子里溜达,抱抱孩子,打打游戏,日子过得像杯温茶,不烫嘴,也不凉。
村头老槐树下,几个老头摇着蒲扇唠嗑。"以前天天人来人往,现在倒清静了。"张大爷说。"清静有啥不好?"李奶奶接话,"我家小子前儿还说,想回来种种地,图个踏实。"风掠过麦场,吹起几片碎叶,落在晒麦的席子上。
夕阳把麦垛染成金色时,大衣哥锁了院门。屋里飘出饭香,是他媳妇熬的小米粥。电视开着,放着老戏曲,他往沙发上一靠,脚翘在茶几上——这才是庄稼人该过的日子啊。潮起潮落这么多年,最后才发现,最熨帖的,不过是锅里有热饭,身上有干衣,夜里能睡个安稳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