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是家里老人偶尔搬出用旧了的小长凳,很多年轻人可能根本没听说过“春凳”!想象力再丰富,也很难把它与“女子闺房必备”联系到一起。可事实却偏偏如此——不起眼的长凳摸上去光滑结实,形制倒也朴素,居然承载了几百年中国家庭生活的重量。有人说,它就是老一辈人的多功能“神器”,真有那么神?
有关春凳的来历,其实名字就透了些机巧。最早说的是“椿凳”,取材香椿木,木头带点淡香,而且不怕虫咬。后来口音一转成了“春凳”,据说还因为春天用得多。不管哪个说法,反正老家具没几个真是纯香椿木的。明明就是个长方形木凳子,竟然还能流行到如今,这点挺让人琢磨。何况,各地都有春凳使用的痕迹,并非哪个阶层专属,这点挺反常。
揪着历史往前翻,唐宋时士大夫家里就摆过春凳——最早样子简单,摆哪里都行。明清时候,手艺人喜欢雕点龙纹或者梅花,样子好看点,大户人家爱面子的就偏偏讲究凳子上的图案。紫檀黄花梨那些贵木头做的,碰得上的人不多。农村的么随手拿榆木桦木,生了刺也没人管。可偏是都叫春凳,倒也有点意思。
而且尺寸基本都差不多,三尺长一尺宽,最常见的,坐着不高不矮,好多人还能挤挤坐俩。长条形,放哪都不累赘。每次看见都想问一句,这工学懂得比现在还透彻?不过真要仔细论证,也许古人压根儿没那么多讲究,随手做个实用的,凑巧了凡事都合适。可家家用,却不见谁嫌弃它,是不是有点太巧。
气氛嘛,不用说,闺房里最有情调。女孩子起早给自己盘发,发髻上的簪子一排太多,桌子反倒显得挤。摆上春凳,把胭脂盒子那些细软全搁上头,想取就取。春凳松木的多,摸着温润,不凉手,坐上面盘腿好久也不难受。扎花绣活一坐半天,绷子、线团全扶着,怕腰疼就随时变换姿势。这种舒坦体验,也就老春凳懂。
其实,有些规矩没写明。大家闺秀刺绣,春凳是伴儿。书桌有点高,并不适合小姑娘低头。春凳顶上有时候铺个软垫,倚靠着看诗书也自在。夜里家里安静,烛光摇晃,姑娘们盘腿春凳上,轻声古文报数,兴许聊两句琐事。至于是不是都那么温雅未必,相反,应该也有坐在那抱怨侯门规矩太多,偶尔还有人偷偷流泪。
闺房社交,春凳扮了大角色。小妹子凑在一块儿,话题从头发长短聊到鞋底花样,全是家长里短。嘴快的坐在春凳上指手画脚,胆小的把脚搁在春凳下悄悄笑。有人以为春凳岁月静好,其实杂乱、人声鼎沸才真实。笑声、眼泪全在这一米多木头上。偶尔婆婆来“巡视”,春凳瞬间变身规矩象征,气氛拢住了。气急之下有人可能翻个白眼——你说它见证友情,还是逼你守矩?
新娘出嫁,春凳更热闹。红布一搭,满屋子香,喜烛才点,一家人就抬出春凳让新娘坐好,等着新郎跨门来。那时的春凳和喜事捆在一起,是家族希望的托付。听老人说,庄重时刻也夹杂许多琐碎——新娘常常小幅侧身,裙角落在春凳边,紧张得不行。哪有什么传说那么浪漫?大多时候不过是避着人,自己搓搓手。
生育、育儿,春凳的妙用就更奇怪。坊间老话说,产妇坐月子不能坐高、不能久卧。春凳高矮刚好,加条垫布,一口奶娃横过来也不怕。家有老人帮忙,干脆把摇篮搁在春凳边。说不上科学,但用了几百年,谁能否认效果?恢复体力,讲究个顺手贴心。倒反了,没准有些地方根本用不上春凳,也照样把孩子养大。
春凳其实远不止女子的专利。男主人临窗小憩,桌子太高椅子太硬,春凳横着一躺就成了临时床榻。书房里写卷发愁,干脆把书本堆在春凳上,查了又查,翻个遍。现如今有点难体会,古人坐凳思考,可能真没我们这么讲仪式感……不过也有人说,想法都是坐着想出来的,不坐不中用!是不是谬论,反倒不重要。
家中老人,其实春凳意义最大。腿脚慢慢不灵便,沙发坐着难起身。春凳刚好,坐下来脚踩地不累,院子外拉出去晒太阳,老人说舒服。人一老,手脚变笨,换个姿势靠靠,春凳宽点恰好。温度高一点,木头晒得香,气味混着青苔味,有人就这样睡着了。可也遇上毛刺扎手的时候,偶尔惹得孙子哭,也有。
最有意思是孩子们爱玩春凳。做游戏跳皮筋,两头一站就能下腰,看谁能撑得起。大人开饭客人多,拉过来三五个小孩挤着坐,还能玩闹一会儿。否则,饭桌要大一圈才够用。喝完茶,大人摇着扇子、孩子吵吵闹闹,春凳咯吱作响,谁也不当回事。
勤快的妇女洗衣晾被,春凳也派上用场,临时当凳,晾衣架拉高点,腰也不疼。有人争执说凳子不结实,木头冬天开裂。可家里用上个十来年也没垮,厉害得很。春凳还能堆柴火、纳鞋底线团,过年临时搁菜。不是专用工具,却胜在灵活。
主人的待客之道在春凳上也有讲究。贵客临门拉出来,就算是表达了礼貌,没啥排场可摆。你要说春凳反倒贴近人情,大家平等,倒也说得过去。无论是文人谈诗,还是邻里拉家常,长凳成了平等对话的场所,不分贵贱,多少带着点中国式的温吞哲学。
医学这块,中医老先生倒是讲究人体的椅坐角度,说某些穴位这样更通气。“传统功法”非要扯点医学玄妙,其实归根结底就是顺手实用。难道没椅凳子就练不了太极拳了?未必。可不少养生操依着春凳练,有人练,成了就坚持了。
说回现在的家庭。老凳子还健在的不多,有的被扔进杂物间,有些干脆做了柴。那些留着春凳的,多半老人还爱用。特别南方水乡小镇,婚嫁场面超过想象,春凳配嫁妆的讲究至今没断。有新娘结婚,忒好看的红布还是要铺在春凳上,求个好兆头。
装修公司倒也不傻,趁着国潮借势,设计出一批又一批新春凳——颜色、造型变了,加了个可调节高度,凳脚多点防滑,也不全是实用。人们也许没那么在意工艺,却愿意掏钱买情怀。有人说这是商机炒作,也有人坚信文化传承。到底哪一方对?有时候真说不清。
文化这块,不少潮流媒体喊着要守护“文化基因”,事实上,春凳的生命力根本不用谁刻意守护。到头,多是用过的人悄悄记住。老一辈话里,总忘不了春凳咯吱声、木头暖手、孩童追逐的画面。
说到底,春凳不是传统的绑定符号更不是情怀收割机。它只是被需要、被遗忘、又被生活重新召唤回来的寻常之物。
那些在烟火气里流转的日常,才更让人记得住春凳的质朴和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