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着镜头,梁天直言;
“我是我们老梁家最没出息的一个。”
听上去,这话似乎有点过于妄自菲薄了。
开影视公司、做制片、当演员。
一个经历多重角色,为了找寻自己的位置而左冲右撞的人物。
怎么到自己的嘴里,就成了全家最没出息的一个?
如果菀儿告诉大家。
梁天此言非虚呢?
父亲是《》的副主编,母亲是享誉国内外的作家。
最让他妄自菲薄的人。
是他的亲哥,《我爱我家》的缔造者:梁左先生。
只可惜,虽抱奇才,有才无命。
2001年5月19日凌晨,梁左因突发性心肌梗塞在北京家中去世,终年仅44岁。
更可笑的是,在编剧领域如此骄傲的一个人,竟然没有丝毫遗产,还欠下了上百万的债务。
这下,梁家的天彻底变了。
面对巨债,15岁的梁青儿和已经耄耋之年的母亲毫无招架之力。
是王朔站了出来,主动承担了照顾梁青儿的责任。
为了帮着她还债,与给予致命一击的英达对簿媒体,吵得是不可开交。
21年过去了,王朔履行承诺了吗?
那个15岁就背上巨债的梁青儿,如今过得怎样?
01提起梁左,最绕不开的一部作品,一定是《我爱我家》。
这部剧在中国情景喜剧圈的地位难以撼动,妙在前40集。
老爷子退休生活、亲家母来住、灭鼠、买奖券、下海做生意、追星、戒烟戒酒、明星走穴、保姆矛盾。
这么多接地气的主题,愣是没一集撒汤漏水。
文兴宇、宋丹丹、梁天、杨立新诸位老师都在巅峰。
前期有金雅琴老师时时帮衬,后期更是有英若诚先生这种大神客串。
包袱瓷实,剧情紧凑,适时荒诞,却紧扣现实的主题。
创作地相当到位。
这份化学反应,是无法复制的。
《我爱我家》之后,姜昆是怎么说的?
“你这都写剧里了,我们以后怎么说相声?”
这句话一语中的。
当年姜昆遇见梁左。
梁左对于相声的提升是革命性的,他把两个人的对口当一个戏剧来写。
说到这,可能有人就要问了?
既然这么有名,有才的一个人,为什么会欠下百万的欠款呢?
问得好,菀儿很认真,也儿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。
相声时代没落之前,梁左确实过得还不错。
创作,看书,娶妻。
1986年,女儿梁青儿出生之后,梁左是欣喜的。
刘墉在《一生能有多少爱》一书中,是这么写的:
“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。”
这话不假。
梁青儿不管怎么折腾,怎么不听话。
不管是依赖还是厌烦父亲。
梁左都是一样温柔的爱女儿。
那是他生命的延续,也是自己的复制品。
怎么能不爱呢?
身为家中的独女,梁青儿从小受宠,难免有些离经叛道。
在‘好恶’这两极之间,选择非常简单粗暴。
比如出生文学世家,梁青儿喜欢文字,所以痴迷跟文字相关的学科。
跟文字不相关的,她就极其厌恶。
每次数学考试,这姑娘就从来没有及格过。
自尊心强,不想被家人知道,将一张张数学试卷藏起来,最后被梁左发现。
梁左倒也不恼,安慰垂头丧气,觉得下了面子的小姑娘:
“我还考过比你还差的成绩呢,只有44分。成绩不是最重要的,只要你开心快乐就好了。”
02有了父亲这个免死金牌,梁青儿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。
肆意妄为,偏科偏得让人无法直视。
最后,就连梁左都看不下去了。
“我考过44分,这并不能成为你次次不及格的借口。”
“我和你母亲,实在是对你失望透了。”
梁青儿想弥补,奈何数学成绩就是上不去。
自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,尤其是父亲梁左,她越来越沉默。
像是在赌气,又像是在怪自己不争气。
父亲的三五好友,时常来家中小聚。
有事是因为工作,有事是为了蹭饭。
在一群叔叔们之中,梁青儿最喜欢的,是王朔。
王朔与梁左相识与1992年。
从1984年初,到1991年底。
整整8年的时间里,王朔处于职业写作的状态中。
真正名声大噪,是在90年代初。
那时候的中国“讽刺”文坛,几乎是王朔一枝独秀,最多加上一个陪衬汪国真。
一个满嘴自我嘲弄,寻求着自我解放的京圈老油条。
一个掌握市井语言解构主流意识,习惯性调侃社会存在意义的编剧。
他们的相遇,在情理之中,又在意料之外。
1992年,宋丹丹想拍一部喜剧电影,来找王朔写剧本。
隔行如隔山,王朔心里没底儿想拉一个点背的。
想起了梁左。
03后来,他们成为了朋友。
王朔市侩嘴皮子功夫强,梁左沉默,行动紧张又精神。
性格南辕北辙,但王朔真的把梁左,当成了自己人生中最交心的好哥们。
梁左爱热闹,见生人又拘谨。
来回打圆场,带着他交际的人,就是王朔。
有人求王朔办事,他第一个打电话的,就是梁左。
他老要问都有谁呀,听说不认识的人,他就犹豫。
这犹豫中有别人都在花天酒地自己在家单吃得不甘心,也有拒绝别人时赔的小心。
请客的人要是梁左也认识,他就欢天喜地的答应。
答应完还要摆摆自己身上的架子:“你们都想我,那我就受累去一趟。”
在女儿梁青的记忆里,他喜欢父亲,喜欢会说话的王叔叔。
却又担心。
那时候的王朔,花名在外,也爱跟梁左出去。
用他的话来说,和他一起出去,女孩见了都说,你们跟两代人似的。
好在梁左除了喜欢攒局,喜欢研究写作之外,还是个拎得清的人。
旁人怎样,他都无动于衷,一脸正经。
都不用别人蹿腾,自己就先怯了。
后来,相声走向了冷板凳,梁左的健康也亮起了红灯。
说来可能大多数人都不信,梁左的睡眠情况,呈运动式。
什么意思?
今天早睡1个小时,明天就会早起1个小时。
今天晚睡3个小时,明天就会晚起3个小时。
跟掐着表似得。
后来,梁左就习惯了每天往后推2小时,从黑夜推倒白天,再2个小时2个小时的挪回去。
晚饭当口不吃饭,或者整着吃几口回家睡觉。
醒来就是深夜。
一个人去各种酒吧逛,不是为了泡吧,而是他睡醒那个点,北京城只有酒吧附近的商店和夜宵摊还开门。
04那时候,梁左的经济状况并不算好。
相声圈,一堆没作品的人靠叙家谱活着,内卷到恶性循环了。
牛群做县长,冯巩做演员,姜昆做主持,都忙别的去了。
相声忽然就停滞了,被小品取代了。
每次家庭聚会,在酒桌上高谈阔论,探讨领域广泛,吵得面红脖子粗。
酒席散去之后,回归现实。
梁左也不懂,自己为打造情景喜剧去借的钱,不是什么正规来路,而是高利贷。
像个雪球一般,越滚越大。
对比胡同里菜贩子的菜价,为欠债还钱的问题苦恼,继续着自己普通人的生活。
这个父亲,不想苦了梁青儿。
2000年,梁左惦记女儿的未来。
思前想后,决定将孩子送往国外留学。
女儿太小,梁左放心不下,所以决定将妻子也送去旧金山。
两个人出国,吃穿住行,又是一笔巨款。
可梁左没什么犹豫。
临走那天,梁左在首都机场外的杂货铺子里,买了几桶泡面。
买完之后自言自语道:
“机场的泡面,是有调料包的,好吃,我拿回去写稿子饿了当宵夜。”
那一个瞬间,梁青儿突然就挺内疚的。
想告诉父亲,不要老是熬夜,不要老是吃方便面,不要老是抽烟。
年纪大了,该有保养身体的意识了。
一万句关心的话,梗在了嗓子眼,又原封不动的被梁青儿咽了回去。
只剩下了一句“保重。”
她只记得,那天一向寡言的父亲,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。
叫她照顾好身体,不用担心家人,自己得空了,会给她打电话。
他这么说,她就这么做。
表面上,是轻轻淡薄。
实则,是怕听到父亲苍老的声音,怕想家和愧疚的藤蔓,将自己捆绑。
偶尔有几句闲谈,父亲听上去很开心。
有妹夫英达的帮忙,还有好友王朔的支持。
他笑着叮嘱女儿:“你王叔叔仗义,是个好人,以后有事找他准没错。”
这种对王朔的依赖,梁左并没有藏着掖着。
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不佳,经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表示:
“要有一天我先走,你得代笔,将我的一生记录下来。”
“帮着照顾好梁青儿,这孩子还小,跟着我没过过什么好日子,你看着她我放心。”
那时候的王朔还不知道,挚友挂在口边的叮嘱一语成谶。
052001年5月19日凌晨,梁左结束《闲人马大姐》的剧本创作。
站起身来的瞬间,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。
倒下后,就再也没能醒过来。
说来何其讽刺,一个兢兢业业的艺术家,其实已经家徒四壁。
写作的房间湿气太重,墙皮都已经脱落,家具和衣服老得掉牙,整间屋子暗无天日、一片狼藉。
唯一能称得上是电器的,只有一个旧台灯。
书桌上还留了一张利滚利,已经价值百万,压根还不上的借条。
年仅15岁的梁青儿受不了如此大的打击,几度晕厥。
只有王朔一个人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梁左生前有一部电脑,里面还有他尚未出版和商用的所有字稿。
电脑去哪了?
再三追查,才揪出了英达的存在。
原来,当年妹夫英达在得知大舅哥离世的消息,目睹梁家所有人赶去医院之后。
与梁家人的悲伤相反,英达只觉得慌乱。
马上打车去往梁左创作的地方,将他用了几年的旧电脑搬走了。
王朔是谁?
整个娱乐圈最会掐架,最不害怕得罪人的主儿。
眼见自己好友去世,好友闺女背巨债找上门寻求帮助,他自然坐不住了。
主动承担了照顾梁青儿,顺便帮着要电脑的责任。
他单枪匹马跑到了英达和梁欢的住所,当着梁欢的面,要求英达将电脑交出来。
理由是梁左生前表示:
“梁左生前让我给他出书,出书得有素材,你把素材都拿走了,这不是逼我愧对好友的遗言?”
王朔想得简单,自己都这么给面子了,就算英达不给,梁欢可是梁左的亲妹妹,怎么着都得说句公道话吧。
没曾想,两口子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,寸步不让。
软的不行,王朔可就来硬的了。
你们不给是吧,那我就开记者发布会。
当着无数媒体的面表示:
“英达,拿走大舅哥的电脑,那可是他的毕生心血。”
“他不仁别怪我不义,我告诉你英达,你这人比黄世仁还黄世仁,就是一王八蛋。”
“你怎么就只拿电脑,不接盘梁左的高利贷?全天下就你精是吧。”
这事闹得不小,在社会舆论压力下,但凡是个演艺圈的人,都该把电脑交出来。
可英达,也不是啥一般人。
这边王朔破口大骂,那边英达不动声色,最后不咸不淡地回应:
“这电脑里,有我俩的共同作品,就算你们所有人都骂我,那我也得保护它。”
这个故事最后如何收场?
英达一个人独吞了梁左的电脑,而王朔在梁左的母亲、著名作家谌容的支持下。
完成了自己对挚友的承诺。
将他的一生的轨迹加以整理,由华艺出版社出版发行了作品集《笑忘书》。
这本书共有五个部分:梁左的小说、实录、随笔、相声和情景喜剧。
最为讽刺的是,王朔拿腔拿调。
在书中还“恶趣味满满”地收录了妹妹梁欢,妹夫英达撰写得饱含深情的怀念文章。
杀人诛心。
06至于王朔照顾梁青儿的承诺。
大家可以理解成为做到了,也可以理解成为没有。
替挚友与英达大闹,自费帮挚友出书,拿到了出版费,也确实补贴了梁青儿。
除了王朔,可能没有一个人,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英达耍混蛋。
奈何在梁左走后,王朔也摊上了事儿。
那个混不吝的北京流氓在影视事业上一马平川不假,但愣是为徐静蕾的插了自己两刀。
二人最好的时候,王朔甚至喊话。
我死后财产全都给徐静蕾。
那些日子,王朔骂了很多人。
也得罪了很多人。
最后迫于无奈,离开了国内,在美国躲避。
2007年,王朔似乎看淡了人生,写下了《致女儿书》。
像一封遗书一样,不仅诉说了对女儿的期盼,还表达了他内心的歉疚。
从此,王朔似乎就淡出了公众的视线,过上了“隐居的生活”。
连女儿的婚礼,都没有出现。
况且,冯小刚利用王朔的人脉和资源,一直在悄悄生长。
甚至李代桃僵,用王朔的作品往自己脸上贴金。
导致王朔彻底阔别了那个叱咤京圈的年代。
他把人生这场戏演砸了,代价就是一无所有。
自己都淋起了雨,又怎么能为梁左的女儿撑一把伞。
那梁青儿,是怎么还债的呢?
关于梁左遗孀的消息很少,有传言她承受不住压力改嫁了,也有传言她一直没离开。
但甭管哪一个说法,凭她的能力很难替丈夫还债,给梁青儿一个未来。
那段时间,是梁左的弟弟梁天站了出来,代为抚养了侄女梁青儿。
在梁天的支持和保护,以及王朔早期出的书稿补贴下,梁青儿一直在国外安稳地留学。
并踩着父亲的脚印,走在了文字创作的道路上。
不学习的时候,她开着租来的卡车去郊外,去景色优美的地方,寻找着生活中的美好素材。
2年内,穿越了美国48个州,将所见所闻,写成了一本书。
学成归来,这个姑娘代替父亲,去拜访了父亲生前的所有好友。
并重新编纂了《笑忘书》的全新版本,让父亲的模样,重新面世。
梁青儿这样写道:
“”三十年过去了,现在的我终于明白了死亡的意义。对我有着重要意义的人,无论我再活多长时间,心也一直停留在父亲走的那天,未曾挪动一步。
寄语页,很少露面的王朔也出现了:
“笑一下吧,梁左,来世我们还做亲人、朋友、不管在哪里。”
这之后,王朔幡然醒悟。
牵线搭桥,让梁青儿成为了徐静蕾《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》的专业翻译人员。
随后,正式成为了一名编辑。
和梁天的女儿一起创作了《让我怎么相信你》。
这个小说中,有一对心存芥蒂,却冰释前嫌的父女。
像极了曾经的梁青儿和梁左。
结语2018年,梁青儿在王朔的帮助下首次执导,将这本小说,拍成了一部温情治愈的电影。
电影的结尾,有这样一段话。
人生在世,处处都是遗憾,父母虽然分开了,但都会以自己的方式关爱着你。
要学会试着去和解,无需再抱着过去不放,重拾信任,彼此治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