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今年用收割机收了十五天麦子，总共赚了八万块钱。村里有人看见我爹数钱，就嘀咕着说六十块一亩地收麦子太贵了。他们不知道的是，这钱里头扣掉油费、机器磨损、维修费，最后到手能剩下多少。
我爹的收割机是十万多买的，光这台机器一年就指着麦收这十几天回本。油钱每天都要花不少，加上零件坏了要换，一年光这些就得花三万块。机器用久了零件会老化，还得算上折旧费，加起来又多两万。这么一算，这八万块钱扣完固定开支，剩下来的也就够勉强糊口。
我爸每天凌晨五点就得下地，半夜十一点才能收工回家。那会儿他回来浑身都是土，衣服都能立起来。麦子扎得胳膊全是红点子，驾驶室里白天晒得像个大火炉，坐久了腰疼得直不起腰。有次修机器链条的时候，差点被砸到脚，现在想起来都后怕。
我哥开拖拉机帮人运麦子，一天下来能拉十几趟，每车才挣二十块。上个月拖拉机油箱漏了，修车就花了五百，那天等于白干了。村里人就盯着钱数，谁看见我们满手油污修机器？谁懂抢农时的辛苦？
六十块一亩到底贵不贵？按我爹算的账，这钱连买几瓶好酒都不够，更别说换新链条了。农机市场上的配件不便宜，能省就省。村里的老李头说：“你们农机手净挣钱，哪有那么容易？”可他们没亲眼见过过晒得发烫的机器外壳。
我爹说他这行当，靠的就是这半个月的力气钱。麦子熟了不等人，赶晚一天收，可能就掉粒烂在地里。机器出故障耽误不得，有时候半夜还得去修。这些年落下不少病，天热就腰疼，手上还有被麦芒划破留下的疤。
最近几年村里年轻人少，种地全靠机械。但开农机也得技术，不是谁想干就能干。像我爹这样的老把式，还得带着新手跑。遇到坏天气更难办，下雨前抢收那几天，根本顾不上吃饭，就想着多跑几趟地。
其实我爹从没觉得自己赚得多。他常说农机是钢铁活儿，人得跟着它转。去年政府发了三千补贴，说是鼓励机械化种植。可这些钱顶多够换个小零件，根本不够大修。
今年麦收季结束，我爹把攒下的钱又投进去了。修机器总得花钱，不然明年还得出问题。看着他数着零钱去配件店，我才明白这行当有多不容易。农民种地苦，农机手收麦也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