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周末，跟着老梁逛许昌】
第237站：碾上村
一橡胶，热电厂，一内燃，造纸厂…许昌名厂今安在？
文·图‖梁耀国
上回来碾上，几位老人不无自豪地说，上世纪六十年代，老铝厂（煤机厂前身）、热电厂、水泥厂、一橡胶厂、烟机厂、一内燃机配件厂、造纸厂、玻璃厂、一塑料厂，以及木材公司等，如雨后春笋，建在碾上的地盘，几乎占了当时许昌工业的半壁江山。
说者无意，听者有心。
听老人们如是说，我灵机一动，打算利用五一假期再跑一趟碾上，对这些企业调查了解之后，借腿搓麻绳写篇东西，权作是跟着老梁逛许昌的一站。如此一来，还可免去奔波劳顿之苦。
记得上次来，退休于许昌卫校的寇金矛先生，曾经介绍过位于五一路与光明路十字路口西南角的“上海楼”。“上海楼”算是许昌最早的住宅楼，始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，是为迎接轻机厂第一批来自上海的工程师、技术工人而建。
下图：临街的“上海楼”。
轻机厂全称许昌轻工业机械厂，其前身是许昌第一农业机械修理厂，1965年赶上城市大下放，上海来了一批技术骨干，在原农机厂的基础上，筹建了轻机厂。再后来，更名为烟机厂。
“上海楼”共两排，三层，四栋，红砖清水墙，属于老式的筒子楼。在当时，许昌市区掰着指头数数也没几栋楼房，“上海楼”一下起来四栋，立刻轰动许昌，前来看稀罕的人如同赶会一般，络绎不绝。
轻机厂一建，上海人一来，五一路南头这一片马上热闹红火起来。过去，许昌人根本不吃河婆、螺蛳之类的水生物，上海人会吃，没几年，咱这里的人也学会了吃。
许昌地方小，东西便宜。临近春节，高工资的上海人又是买鸡，又是买鱼，收拾干净后，用竹签串起来，挂在窗户台外面风干，过年时带回上海吃。
正因为有了寇先生的讲解铺垫，我的第一站便选在了烟机厂“上海楼”所在的小区。
由于是老旧小区，加上天气炎热，我扫码进去以后，从东走到西，只在职工浴池那里碰到两位纳凉的老太太。
我在煤机厂上班的时候，曾在这座浴池洗过澡，那时，烧水用的是自备锅炉。如今，浴池仍在，烟囱仍在，但锅炉因烧煤污染而被淘汰。不知是人为种植的，还是自然生长的，烟囱的外面当下被厚厚的爬墙虎所覆盖，满身翠绿，像根大棒戳在那里，很惹人眼。
下图：被爬墙虎覆盖的浴池烟囱。
我这人有个习惯，喜欢走哪儿拍哪儿，见啥拍啥。一看烟囱如此好看的样子，我急忙掏出手机将其拍了下来。两位老太太见我举止怪诞，问我拍这有啥用，我敷衍说看烟囱怪漂亮的，拍下来留个纪念。顺着这个话茬儿，我问这个小区有多少栋楼，大概住了多少户人家。
老太太说她们老姊妹俩都是烟机厂的家属，从未操心过这些事情，所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，只知道浴池东面这座临街楼叫独生子女楼，西边那座临街楼叫科技楼。科技楼楼号26，共五个门洞，面积64平方，两室一厅，前后阳台，专为刚分来的大学生而建，可见厂里对他们是多么重视。
我想趁火打铁问些别的，一想她们是烟机厂的家属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随后，我去拍了已经停办的烟机厂子弟小学，还拍了已经弃之不用的职工活动中心。拐过一个楼角，蓦然发现几个老太太坐在两楼夹持的胡同里，边凉快边唠嗑，于是趋上前去，打探烟机厂的前世今生。
说来也巧，我正好问到的吕秀梅老人，老家是临颍的，17岁招工招来后一直都在厂里干，直至退休，今年已82岁高寿。
下图：吕秀梅老人。
厂子是建起来了，却没有自己的拳头产品，经常没活干，经常不开支。个别人一看这情况，马上拍屁股走人。熬到1965年，厂子迎来转机，上海轻机厂得知许昌号称“烟草王国”，经考察，决计在农业机械厂的基础上，筹建成立许昌轻机厂。
下图：老烟机厂大门。
为了培养技术工人，农机厂选了十几名骨干，前往上海轻机厂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专业培训。与此同时，为了把上海的专家请到许昌，并落户许昌，这才费大劲给他们建了“上海楼”。1966年，上海第一批来了200名职工，带家属共360人。1970年，又来了一批家属，具体人数记不清了。
烟机厂隶属中国烟草机械集团公司，因其产品的独特性，一直不愁销路。正因为这，我为我是烟机人而自豪。
从烟机厂家属院出来，我去了位于碾上的一橡胶（即中州轮胎厂）家属院。老职工一听我问该厂的过去，要么讳莫如深地保持缄默，要么一脸厌恶地扭头就走。一看这阵势，我也脚底板抹油，走人。
当下的一橡胶厂区，已被开发为“碧水名郡”住宅小区。
下图：原一橡胶厂旧址。
热电厂与一橡胶一路之隔。在临五一路的热电厂家属楼下，我见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同志，他不但有渊博的专业知识，而且思路清晰，十分健谈。据这位老同志讲，解放之初，位于北九曲街的电灯公司发的电少得可怜，只能供部分城市照明。
想发展工业，电是基础。
1957年，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实施，一批大厂如洛拖、洛玻、洛轴等落户洛阳。为了满足这些大厂的用电需求，洛阳势必要建大电厂。淘汰下来的小型汽轮发电机，下放给许昌一台。
选址建电厂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，一是交通要方便。火力发电消耗大量的煤，要能及时运进来；燃烧后产生的大量炉渣，要能及时运出去。热电厂西临五一路，东距煤场不远，交通运输十分便利。二是进水排水要方便。火力发电用水量非常大，冷水塔、凉水池都要用。热电厂东边就是运粮河，用水的问题迎刃而解。三是地势要高。赶到每年七八月份雨季，不但害怕发电设备被雨泡，而且害怕储存的煤被雨泡。热电厂在这一片地势最高，这个问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。
下图：热电厂大门。
1957年12月热电厂建成投产。这是一台750千瓦汽轮发电机，原是英国轮船上的动力设备，拆下来后运到了中国，卖给了洛阳，最后落户于许昌。1960年又建成两台机组，上半年投产一台开封产的750千瓦汽轮机，下半年投产一台上海先锋电机厂产的1500千瓦汽轮机。1966年前后，再投产两台1500千瓦汽轮机，总装机容量达6000千瓦。
为确保发电用煤需求，热电厂用发电产生的炉渣，铺在刚规划好的五一路上，可以满足两辆车对开而行。再后来，热电厂联合水泥厂、一橡胶、河南省国防335库（9676厂前身），四家单位出资十多万元，修建了东起火车站西货场，西过五一路的铁路专用线。这在当时来说，集资修铁路，也算是一次创举。
一家停电，百家停产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，随着工业的快速发展，热电厂的发电量已经无法满足许昌工农业生产的需要，用电缺口越来越大，不少工厂不得不错峰上班。基于此，政府决定在王月桥西边筹建新的火电厂，上马一台6600千瓦汽轮机组。
为支援新厂，老厂抽调燃料、化学、锅炉等方面的技术骨干，以及从各厂抽调的技术能手，花了一年时间，将这台机组安装成功，并于1977年元月投产发电。火电厂投产以后，热电厂经过改造，兼顾发电、供热两项职能，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城市冬季取暖问题。然而，由于设备老旧，污染严重，最终被迫关停，热电厂就此落下帷幕。
说到这里，老同志流露出伤感的表情。
接下来，我拍了在水泥厂厂区旧址、一内燃厂区旧址、玻璃厂厂区旧址、一塑料厂区旧址上建起的几个住宅小区的大门。看着这些曾经机声隆隆的工厂，被一栋栋高楼所取代，不知该当喜，还是当悲？
下图：原一内燃厂旧址。
我把我此行的最后一站，放在了造纸厂。记得造纸厂未迁出城区之前，我曾与企业负责人有过一次闲聊，他那时踌躇满志地告诉我，他的企业先后荣获“河南省造纸十强企业”、“中国造纸百强企业”、“全国轻工业质量效益先进企业”等荣誉称号，年制浆造纸能力34万吨，主要产品有书写纸、印刷纸、静电复印纸、轻型纸。其拳头产品书写纸是河南省十大品牌之一，畅销全国20多个省市。在蒋李集投资2.5亿元的新厂投产后，准备利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实现上市。
愿望是美好的，现实是残酷的。正当这位老总满怀憧憬打算大干一场的时刻，一是还贷压力巨大，二是市场低迷。两座沉重的大山，不费吹灰之力，就把这家造纸企业压垮了。眼下，新厂拍卖给了人家，老厂拍卖开发了楼盘。
造纸厂的结局令人唏嘘，它也告诉我们一个真理，如果不顾实际，盲目铺摊子，只会贻害自己。
听过一个笑话，说有个许昌人去上海出差，回来时想买个茶瓶胆留作纪念，到家一看盒子，是许昌玻璃厂生产的。尽管有夸张戏谑成分，但也说明一个问题，我们许昌的产品由于质量过得硬，在全国也有一定的知名度，千万不能妄自菲薄。
审视当下，除了烟机厂，其他工厂一家接一家地倒下了，辉煌已成历史，只给我们留下一些无关痛痒的回忆。
下图：原造纸厂旧址。（文首图：原水泥厂旧址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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